朱大鸣：当罚款经济遇到年末突击花钱

最近一段时间，在经济衰退正在进行时的时候，令人非常不安的几个消息，折射我们自己的问题。一则消息称未来两个月内要突击花钱3.5万亿，另一则消息称，罚款收费超过税收的三分之一。再加上所谓的卖地财政、货币超发、各种多如牛毛的税费，这些问题一再证明，摆在中国民营企业面前的难题有多大，中国经济转型有多难。

有报道说，年末的一个月中，各级政府在2007年花掉1.2万亿元，2008年花掉1.5万亿元，2009年花掉2万亿元。而今年，财政部门不得不在余下的近两个月中确定超过3.5万亿财政资金的去向。庞大财政支出，挤占了多少民间投资，造成了多大的浪费。这些年来，爆出的贪官财产越来越大，权力寻租还很严重。垄断横行，民间投资三十六条空转，玻璃门和潜规则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依然横亘于城市和乡野。

政府大多宁可花钱也不愿意省钱，花掉的钱可以转化为光鲜的GDP和显赫的政绩，而省下来的钱，除了上缴没有别的用处。这种制度设计，是不要改一改。为什么民营企业都节省为经营最大准则，我们的官员却不愿意省钱。很多地方现在时债台高筑，地方债保守估计都有十几万亿，不知道节省花钱，只能会政府欠债越来越多，而这些钱财以各种各样的名目，进入到私人的腰包里和小金库里。

但是，我们总是强调地方债是可控的，没有去想怎么节约，不去大搞地方债，遏制地方花钱的冲动。财政部和银监会有关负责人称，我国地方政府性债务风险总体可控，但部分地区和行业偿债能力弱，存在风险隐患，个别地方政府负有偿还责任的债务负担较重。该负责人还表示，我国地方政府拥有固定资产、土地、自然资源等可变现资产比较多，可通过变现资产增强偿债能力。我们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们说土地财政绑架了地方，这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说法，实际上，倒不如说是土地和房地产给地方大胆借钱大胆花钱的胆量。地方债靠节约，而不是靠卖地生财。靠企业利润的增长，而不是靠加税收和罚款，竭泽而渔的后果大家都知道的。

同样，另一组数据令人心忧。2009年，进入预算内的收费罚款收入为8962.2亿元，有统计的预算外收费罚款收入大约为7900亿元，而无统计的预算外收费罚款收入估计在5100亿元左右，共计约为21962亿元，超过税收的三分之一。有些地方，将罚款数额作为考核干警的重要依据，竟然规定将罚款的10％返还给个人，20％奖给执行罚款的单位，导致一些干警千方百计抓罚款，引起当地群众尤其是司机的强烈不满。

流通成本在国内物价体系中，占据非常大的比重。物流成本主要来源于收费与罚款，罚款经济暴露的问题同样昭示了权力寻租对于整个经济的破坏性有多大：增长了交易成本，腐化了社会风气，为了创收乱开罚单，钓鱼罚单，这些成本都转嫁给商品上，不仅助涨了价格，更可恶的是，扭曲了资源配置，寒了人心。各种各样的有着美好名义的制度和政令，很多都成为大盖帽们罚钱的幌子，不仅失去了原有的意义，还助涨了财富暗河的膨胀。

过去王朝都有这种规则，即财政和国库这条明河往往干涸，但是，各种官僚的小金库暗河往往是汹涌澎湃。这样的权力分配形态，只能导致经济基本结构的破坏。市场经济的天敌就是各种各样的权力越权行事。我们多少年都在强调，马路经济和罚款经济最不“经济”，但是，为什么这种明明祸国殃民的事情还在屡禁不止，个中原因值得大家更深刻的反思。

这就是发达国家年轻人忙着搞创业，我们的年轻人忙着考公务员的一个重要原因。不透明的分配体系和资源支配体系，导致社会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非常高。经济运行的成本也是水涨船高。有的交易成本之高，甚至导致市场不能运转。小政府大社会本来就是国家大趋势，我们在这一块，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大家都在讨论中国企业和居民所缴纳的税费很重的时候，我们官员又在反驳我们的税费痛苦指数并不是全球第一的。事实上，在经济衰退的背景下，在政府投资过度浪费的情况下，缩减财政开支是必然的选择。为民间资本留一丁点空间，他们就会阳关灿烂，但是，如果不停地从他们身上汲取利润，不仅大量的企业会倒闭，而且大量的失业也会出现，这是一个现代国家最难以容忍的事情。